第一百一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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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靜了下來, 院子裏搖晃的樹影溫吞的定了下來。
太陽曬得很足,正廳的玻璃門窗與天邊的光相融,涼秋裏裹着份燥熱。
池淺牙齒輕齧, 熟稔的不像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。
時今瀾的手指兀的一空, 卻并沒有因此松緩下來, 一口氣屏住在喉嚨,不知道該上還是該下。
昨晚就已經經受過這人的靈巧, 時今瀾的指尖被包裹在一片潮濕中。
環過來, 又劃過去, 明明只是繞着手指, 卻又好像咬在人的心尖上。
時今瀾向來處事不驚的平穩漸漸穩不住了。
她瞧着池淺眉眼刻意勾起的狡黠, 好似狐貍, 撓得人心跳缭亂。
“阿淺。”時今瀾壓低着聲音提醒,掩不過喉嚨下的輕顫。
而池淺不要,輕輕的咬齧時今瀾的手指。
她上下各有兩顆的特征鮮明的尖齒, 碾過時今瀾的指腹,細膩的研磨含着故意,好似處心積慮,實際上卻是無師自通。
時今瀾忽然想起了昨晚,這人故意含過自己手指的事情。
反正狡黠已經明晃晃的寫在了眼睛裏,池淺也不做遮掩,從她的手指開始, 吻過她的手腕,腰節,悶沉的空氣裏擠滿了潮濕, 密林叢生中噴薄下一捧熾熱。
這人哪裏都生的好。
尤其是鼻子,高挺挺的一只, 好似劈開雲層的山峰。
時今瀾甚至都懷疑,池淺會不會膽t大包天到要在這裏……
可池淺是典型有賊心沒賊膽。
“小淺,今天要研磨的藥不多,早做完早點休息。”
忽的,池清衍從藥房裏對着池淺喊了一聲。
時今瀾的神色先是一變,整個人條件反射的瑟縮了一下。
剛剛池淺注意力都在時今瀾身上,池清衍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她吓了一跳。
這件事直接導致池淺下颚一收緊,原本收斂在時今瀾手指上的力氣全線失控。
“我知道了爺爺!”池淺一陣忙亂,這邊回應着池清衍,那邊又将時今瀾猛地抽出來的手指握住,又吹又揉,“對不起啊,疼不疼啊。”
池淺低着腦袋,歉疚的聲音全然沒有了剛剛那副得勢的叫嚣樣子。
時今瀾瞧着池淺這副模樣,眼睛裏有些無奈。
她的手指算不上太疼,順着池淺的這個動作,單指撚起了她的下巴:“你說,你是不是屬狗的?”
池淺知道自己做錯了事,乖順的從善如流。
她聽到時今瀾這話,低下下巴靠在時今瀾的掌心,喉嚨就那麽輕輕嗚咽兩聲,貼在時今瀾手指上,好像剛出生不久的小狗的聲音。
這只小狗慣會讨人可憐,就這樣巴巴的一雙眼睛望着時今瀾,黑溜溜的瞳子折着縷屋外的光,乾淨澄澈,好似不谙世事。
時今瀾根本沒想到池淺會來這出,那小狗輕輕地嗚咽聲全由喉嚨震動産生,緊緊的貼着她的手指掌心,叫人不忍苛責。
風穿過院子,吹進一陣溫涼。
時今瀾心驀地松緩了好一陣,貼在池淺肌膚上的手指輕輕撓了她下巴,好似逗一只小貓小狗,那居高臨下的填滿了寵溺,有比對待寵物的寵溺多一分愛意。
時今瀾突然發現她自己好喜歡觸碰池淺。
池淺的肌膚永遠都透着熱意,沒有小動物那樣高溫,真實又柔軟,每一下觸碰,都能摸到她鮮活的生命。
只不過……
“說我瘦了,你沒有?”時今瀾長指蹭過池淺的下颚,指腹抵着凸起明顯的骨骼,有幾分不滿。
“我們那邊是夏天,太熱了,吃得少。”池淺狡辯回答。
她不想讓時今瀾擔心她。
反正一切都過去了,而且:“秋天正好是貼秋膘的時候,等我養你的時候,也順手養一養我自己就好啦。”
聽着池淺這樣兩句回答,時今瀾假做嗔意,罵了她一聲:“小沒良心的。”
“我可不是沒良心。”池淺更正,腦袋因為講話的原因在時今瀾手裏一上一下。
池淺依舊将自己的臉放在時今瀾掌心,任由她的手托着自己,一雙小狗似的眼睛擡着,望着,說道:“你說記不記得沒關系,可我還是都想起來了。”
“我在那邊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夢裏是我們的過去。”
這麽說着,池淺就尋着時今瀾的手臂握上了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,澄澈的瞳子裏多了許多難以分辨的情緒:“別再一個人待在海邊了,答應我,好不好?”
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,時今瀾不難明白池淺已經想起了一切。
明明是被卷入了數據黑洞,卻不僅沒有泯滅,反而想起了被已經忘掉的記憶。
時今瀾看着池淺望向她的眼睛,目光複雜。
她想如果将她的人生簡單總結,大抵會分為三個階段。
第一階段的她沒有任何能力,誤将劇本當做命運,卻還是不受劇本控制的,主動走向了死亡。
第二階段的她發現了系統的存在,她踐踏系統賦予她的命運,報複一般的掐住了元明的喉嚨,跟系統打的有來有回,卻最終是被仇恨蒙住了眼睛,被當時的主系統同歸于盡。
經驗是用血液喂養長大的。
而第三階段的她學聰明了,她不會一個人走入深海,也不會去毀滅系統。
世間萬物都講究一個平衡,此消彼長,只要她是能制衡系統的那一方,她跟池淺就會有長久。
想透了這些,時今瀾對池淺點了下頭:“我答應你。”
可她還是有很多的不放心,尤其是對面前人:“而你。”
“任何時候,都不要為了我,讓自己陷入危險,明白嗎?”
時今瀾說的認真,叮囑的口吻大于要池淺一個承諾的反問語氣。
池淺明白時今瀾的意思。
可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做不到。
即使是失去了記憶,即使是只将這一世的重逢當做任務,她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跳下懸崖。
她永遠無法接受的,是再一次,因為自己的原因,讓時今瀾松開自己的手。
可是這種話怎麽能跟時今瀾說。
說了她又要擔心了。
池淺想讓房間裏的氣氛好一些,眯起一雙眼睛,沖時今瀾笑了起來:“拜托,我老婆是能暴揍系統老大的大佬哎,誰還能讓我陷入危險。”
池淺這話說的格外帶着一股勁兒,好像是普通話還沒普及時的老電影。
時今瀾瞧着池淺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老婆太可愛了怎麽辦。
“傻女。”
時今瀾輕淡的嗔了一聲,沒什麽威脅性,反而填滿了溫柔。
那原本抵在池淺下巴上的手擡起了幾分,時今瀾突然也不是那麽擔心池清衍會不會從哪裏冒出來,心癢難耐,就這樣俯身去吻了池淺一下。
色令智昏。
.
蜜月度完了,回了家還是要繼續完成工作。
池清衍現在也不是過去那樣身子骨硬朗了,能替他做的,就是不吩咐,池淺也主動攬了過來。
石滾輪來回在研缽上滾來滾去,研磨細致的藥草在屋子裏散發出濃郁的苦澀氣味。
池淺跨坐在長凳上,突然慶幸現在的爺爺不是一開始的爺爺,不然不僅是要研磨,周末她還不能睡懶覺,還得緊張兮兮的等待他的抽查。
曾經真實經歷過這件事的池淺表示:這個的确是個很能鞏固知識點的方法,但她不想要了。
戒尺打人真的很疼。
池淺這麽想着,原本都要被時間掩埋的痛覺又翻了上來。
她緊握了握石滾輪的木柄,慶幸之餘,掌心又隐隐作痛。
可是話又說回來,為什麽現在的池清衍不考問自己了?
難道一次一次的輪回,其實會讓事情産生些許偏差嗎?
“喵~(宿主~)”
池淺正這麽想着,十三就邁着悠閑的步子走了過來。
“你來了。”池淺看着這只陪伴了自己好久的貓貓,好奇心湧上心頭,【我一直都很好奇,你是怎麽成為系統的。】
【這應該是一筆亂賬了。】十三也不是很清楚,【我記得當初主系統大人……就是元明,她勾了我一下,我的魂魄就從身體裏出來了。然後我就成了系統。】
【阿元啊。】
聽到這個人名,池淺的眼睫不可掩飾的落了一下,手頭的動作也停下來了。
經歷的越多,越無法将很多事情純粹看待。
跟元明過去相處的畫面一幅幅在池淺眼前展開,她忍不住朝十三打聽道:【她最近怎麽樣?】
【主人當初為了找您把系統都調翻了個天,主系統大人正在努力修複系統,但修複工程巨大,不知道要修到什麽時候。】十三回答。
池淺聽到這話,覺得不愧是時今瀾。
只是又想回來,這樣的一個人可是系統自己塑造的。
也不知道它們當初将偏執與暴戾的瘋狂加之于時今瀾身上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它們有一天需要面對這樣一個瘋批怪物。
想到這裏,池淺就有一種快意。
而話題被扯到了系統上,池淺接着就又想起了剛才自己心裏冒出的那個問題:【你來的正好,我正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。】
【宿主說。】十三跳上了池淺的膝蓋,這般主動的樣子有些她們第一世相處時的親昵,【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】
【為什麽這一世的很多細節跟上一世不一樣了?你們系統的故事不是不可以改變的嗎?】池淺托腮問。
【靠近主線的不可以改變,但是距離主線遠的是可以被改變的。】十三答道。
【就比如說爺爺每周都會抽查宿主,因為很多任務者并不具備這樣的知識儲備,為了防止暴露,主系統大人就将宿主‘擅長醫術’改成不學無術了。】
這個例子正好合了池淺剛才的疑問,卻讓她不由得微微蹙眉:【這麽草率。】
她突然對系統的專業性又有了些懷疑,接着抱着十三的身子,強迫它跟自己面對面,審問道:【你們t系統還改了什麽?我跟時今瀾之間的事情有改嗎?】
看着池淺這一臉嚴肅,十三倒是沒有什麽壓力。
這只乾淨的小貓踩着池淺的腿,輕輕的歪了下腦袋:【宿主難道沒察覺到嗎?】
【什麽?】池淺怔了一下。
十三見池淺這番狀況外,有些激動:【文案上都有寫的啊!您原本是要跟主人相遇,相愛,貢獻原文為數不多的限制級場面,最後用死亡達成主人的黑化的!】
十三說着,聲音也高了:【您跟主人的限制級場面只有一場,第一世的時候你們可比這個多多了!】
一瞬間,池淺腦袋裏關于上一世的記憶被迅速填充起來。
煙花後,游輪上。
冬日裏曬滿了暖陽的房間……
她跟時今瀾當初并非只有一個清湯寡水的接吻。
那些她跟時今瀾在一起的畫面,遠比她做任務的時候多。
十三探着兩只爪子扒拉上了池淺的肩膀,認真的提醒她:【您真的不打算補償主人嗎?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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